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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舅之所以苦,是因为家里缺一个大伯

这几天,四大火炉之一的南昌骄阳似火,但比温度更火的是一个叫周劼的年轻人。

周劼在朋友圈打造了一个近乎完美的二代人设:父亲是副局长,邻居是副市长,副省长给他敬烟、和朋友一起品20万一斤的茶叶……但其供职单位——江西国控通报的信息显示,他的真实身份和朋友圈里的这些信息相去甚远。

为什么周劼要在朋友圈里经营一个官二代的人设?已经有很多网友进行了分析,在此我不再赘述。我感兴趣的是,周劼是怎么获得他现在的岗位?

周劼的供职单位“江西国控”就是江西省国有资本运营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官网信息显示,江西国控的资产规模自2020年底开始位居江西国资系统第一,在2021年再上新台阶,更是成为江西省国资系统首家资产超2000亿元的企业。

这样在江西省数一数二的公司,想必不是一般人就能进,尤其是周劼所在的岗位是股权管理部,还需要一定的专业知识。用周劼自己的话来说,名校的研究生,比如说人民大学金融研究生才能进来。

周劼的学历背景如何?周劼没有在朋友圈里披露,江西国控的通告中也没有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周劼应该不是名校的研究生。封面新闻在一篇报道中借周劼高中同学之口说:“高中时看不出背景丰富,只是成绩差”。

那么周劼又是怎么进入江西国控的?我们可以看看周劼的父辈。

周劼的父亲是江西省综合交通运输事业发展中心货运物流处四级调研员,属于副处级的非领导岗位,稍微熟悉体制内的都知道这是属于一个安慰奖性质,属于在临退休前给没法晋升的老人的一个安慰奖性质。

但周劼的几个伯伯不一般,江西国控的通报显示:“周劼大伯为江西省高速集团原党委委员、工会主席,2012年退休;二伯为南昌长运公司原职工,2017年退休;三伯为江西省交通设计院原党委副书记,2021年退休。”

江西省高速集团,即现在的江西省交通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受省交通运输厅委托,统一管理省政府授权范围内由省交通运输厅投资的经营性高速公路,维护省交通运输厅作为出资人代表的各项权益。其董事长和总经理都是由省政府任命,如果论行政级别,大概是副厅级以上。大伯作为该公司的党委委员,至少是正处以上。

周家最厉害的并不是有一个党委委员的大伯,而是一家几口都在交通口,尽管职务有高有低,但交通作为公认的强势部门,能这么聚在一起自然是有着非同一般的本事。

不过这种现象在当下中国也并不少见,比如十多年前名噪一时的《中县干部》就讨论过这种现象。

作者冯军旗在中县调研后发现,在这个副科级及以上干部仅有1000多人的农业县里,竟然存在着21个政治“大家族”和140个政治“小家族”。在这个庞大的“政治家族”网络中,一些秘而不宣的潜规则变得清晰可见。有的官位“世袭”,或是几代人,或是亲属连续稳坐同一官位;有的裙带提拔,凡是副处级及以上领导干部的子女,至少拥有一个副科级以上职务。

当然,南昌并非中县,但周家的社会关系网络也是非同一般,兄弟几个都能在交通系统内找到工作,而且还能给非名校出身的子弟安排在江西数一数二的国资机构,他们要么足够优秀,要么他们掌握了一些不为外人道的姿势,当然,还有一种情况是两者兼而有之。

机遇留给有准备的人,而有些人比别人早准备了一辈。

尽管周劼的大学名不经传,但是其家庭的社会关系网络远超“小镇做题家”,他还是能在当地最好的公司里找到岗位,而这种岗位是很多名校研究生费尽周折也难以进入。

周的一个高中同学费尽周折联系到他,想让周的三伯——当时他是江西交通规划设计院党委副书记——打个招呼,但是周一想到自己在高中时候不受待见,直接在朋友圈里开骂:“这个傻吊原来觉得自己书好牛逼,看不上我们这群学渣……太傻了,都什么年代了,还觉得光靠读书可以飞天。……妈的,你又不是省交通厅厅长市长的儿子”。

看到周劼的幸福生活,我就想到了社交媒体上热议的二舅。

二舅的生活状态,其实是绝大多数普通中国人的写照:尽管各种不如意,但还是坦然面对。二舅年近七旬且残疾,但赡养老人和照顾家人的责任还是得担起来,这是为人父和为人子的责任。

刚刚一位朋友在群里说,二舅这样的人太多了:“我老婆现在3兄妹,但她原本不会出生。最上面有个大哥,很优秀,一个发烧,打针打死了。丈母娘哭死了,又生了一胎,就是我老婆。”

是的,太多了。

以我近20年的农村生活经历而言,我们那每个村子几乎都有类似的“二舅”——绝大多数是聋哑人或者瘸子,致残的原因有很多,有些是因为意外,有些是像二舅那样因为错误治疗而导致。当然,几乎所有人,在我的那个年代,那些残疾人也未得到相关方面的赔偿——有没有残疾证我就不得而知了。他们对待生活的态度也和二舅一样,身残志坚,永不妥协。

我们镇上摆水果摊的一对夫妻,丈夫瘸腿,妻子聋哑,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他们是因何残疾,但他们起早摸黑努力工作,养育了一对儿女,好像孩子还上了大学。

然后我还观察到一个现象,但凡那些过得还可以的残疾人,大都是有家里人帮衬,而且他们几乎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兄弟姐妹多,无论是男方的还是女方的。总之,农村里鲜见没有兄弟姐妹但能走出困境的残疾人。当然,更多的是兄弟姐妹很多日子也很一般的人:在靠劳动力生活的乡下,没有正常的四肢就没法参加正常的劳动,生活的艰难可想而知。

换句话说,二舅家生活的改善,需要有一个能为家庭发展指明方向的“大伯”。很遗憾,二舅家没有,甚至他的兄弟姐妹连基本的赡养老人的活都没分配好。就像有人在朋友圈里说的:

现在,你居然大言不惭地说二舅治好了你的精神内耗?反正我不敢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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